
1951年2月13日凌晨,横城上空的硝烟还没有散尽,117师师长张竭诚摸黑整理缴获的美军文件时,发现一封已经写好却没装进信封的纸条。笔迹端正每日配资网站,落款是“吴书”。那是政治部主任准备寄给妻子的第六封家书,却再无机会寄出。
三小时前,敌机在新回村北侧反复投弹,其中一枚高爆弹在通讯指挥所附近炸出一个大坑。抬出来的担架上,吴书胸口殷红,口中只吐出一句:“告诉她,孩子要平安。”话音极轻,被炮声淹没。
张竭诚没想到,一向健谈的老吴离开得如此突然。更没想到的是,几天后到达哈尔滨的烈士灵柩前,他将听到烈士遗孀提出一种前所未闻的要求——要给丈夫的墓穴先“暖一暖”。
把镜头往前推二十年。1931年冬,江苏宜兴东山小学的21岁校长吴书,正给孩子们讲课。黑板上写着“世界不太平”五个字。课后他对同事说:“孩子要知道外面在打仗。”没过多久,他扔掉粉笔,穿上粗布军装,走进了新四军。
会打仗的人很多,但能把一群泥腿子说得热血沸腾并自觉守纪律的,却不多。吴书属于后者。皖南事变后,他带着不足三十人的残队从丛林里杀出重围,一边行军,一边讲毛泽东的游击战理论。战士们后来回忆:“听老吴说完,再苦也撑得住。”
就是这股“磨嘴皮子”的功夫,让他在1949年接管沈阳国民党残部时没放一枪。敌军营长交出手枪,拍拍肩膀,悄悄说:“跟着共产党有饭吃。”吴书笑了笑,并没得意,只记下一句:“对人要春风化雨。”
1950年10月8日,北京西苑机场灯火通明,中央军委紧急会议决定入朝。117师接到命令后,只用两天就完成了换装和打防寒针。10月15日晚,丹东以西的灌水车站挤满了绿色军列,车厢里贴着标语:“打过鸭绿江,保和平。”
就在这一夜,吴书在煤油灯下写第一封家书。纸张是电台报废的密码底稿,他写得简单:孩子听话,粮票存在团部,等我回来过年。写完他把信交给警卫员:“睡一觉就走,别忘寄。”后来信没丢,牙刷却让警卫员弄丢了,这事老吴念叨了好久。
第一、二次战役中,117师分属39军右翼突击队,任务是切断清川江一线敌人后路。胶鞋踩在冰面上嘎吱作响,每停一次,吴书就把政工处改成“流动小课室”,三分钟传达方针,两分钟讲故事,还补上一句顺口溜:“别怕飞机炮,拣树沟里跑。”
朝鲜北部山多,通讯难,宣传更难。吴书挖空心思。熬夜绘制简易漫画,讽刺敌军跪拜“仁川大叔”;用缴获的敌军口粮袋做成“小奖章”,谁俘虏敌人就发一个。副师长开玩笑:“你这是把政治工作改成游乐园。”吴书耸耸肩:“高兴就敢冲锋。”
第一阶段结束,39军在云山以北合围美国骑兵第一师。战斗打得凶,吴书却忙着统计战士鞋袜。战士问:主任,这么冷的天您不休息?他抖了抖身上的破棉衣:“我是半桶水,不抓后勤就得失血。”手指冻得发紫,还在翻记账本。
第二次战役告捷,117师伤亡也不小。吴书给妻子写第二封信。除了炖肉的味道,他更惦念妻子的腰痛。他提醒:“冻了别忍,医院有电暖炉。”信寄出后,他又托战俘写信地址:“万一我牺牲,把背包送回国,里头有照片。”囚犯敬了个礼,这礼后来被战士当笑话讲了整整一夜。
1950年12月底,长津湖西侧飘起暴雪,气温零下三十度。部队休整。吴书把班排长叫到河边,用冰小刀裁纸,刻了一首词:“松骨岭上月,鸭绿江边风,家国这回连成一线。”排长没认出是苏轼体,倒是记住了那句“家国连成一线”。
1951年1月下旬,第四次战役准备阶段,吴书突然接到后方密电:妻子预产期提前。战场急,家事急。深夜,他在指挥所油布上写第三封信,言辞比前两封温柔得多:“孩子若是女孩,取名‘晓雪’,纪念此刻。”他交待勤务员:“等我回来给她买布鞋。”
然而,横城的局势很快打乱所有计划。联合国军以空陆立体火力阻击志愿军南下。39军奉命穿插敌后,117师担任箭头。2月11日晚十点,纵队刚翻过1068高地就被探照灯照个正着,敌机低空扫射,爆炸声压住所有口令。吴书蹲在炮兵阵地,用望远镜寻找突破口。
半小时后,敌机丢下一串燃烧弹。火浪卷来,吴书扑倒一名报务员,自己却被碎片划破动脉。随行军医按住他伤口,他却死死攥着报务员的电池包,只说一句:“电台要活。”穿插任务得以继续,可他被紧急送下火线,呼吸越来越弱。
夜半,担架到达朝鲜老乡草屋。为止疼,军医用完最后一支吗啡。吴书要了纸笔,写下几行血印的字。这便是张竭诚后来发现的未寄家书。字迹已花,只辨得一句:“若有不测,切莫悲。”写完他闭上眼睛,再无声息。农历正月十五,他四十三岁。
噩耗传到沈阳时,何赋亭刚抱着五天大的婴儿回到宿舍。房门一开,通知书像冰块砸在地板。她昏过去,怀里孩子突然大哭。醒来后,她对前来慰问的组织干部说:“我想给他暖穴,哈尔滨太冷。”干部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她补充:“让他先感到家人在身边。”声音很轻,却没有商量余地。
1951年3月18日,哈尔滨烈士陵园积雪未融。安葬前一天,何赋亭抱着初生的女儿,领着两个年幼的孩子,钻进已经掏好的墓穴,坐在松木棺材旁。三名护墓战士想劝,被她摇手拒绝:“再冷也得让他暖和一会儿。”一个小时后,她擦去孩子手上的泥,才慢慢爬出洞口。
第二天,礼兵鸣枪,棺盖合拢。何赋亭没掉泪,只把小女儿的襁褥放在墓前。她对儿子低声说:“记住,你们的父亲说过,个人恩怨要服从国家利益。”儿子点点头,却忍住眼泪问:“爸爸穿不穿棉鞋?”母亲答:“穿,妈给他暖过了。”
此后多年,每逢清明,一家人都带着新做的棉鞋来到陵园。鞋底用旧书本浆糊加木屑糊成,鞋帮是蓝布。“孩子别嫌丑。”母亲常这样嘱咐。有人说这是一种执拗,更多人觉得,这是另一场沉默的战斗。
横城反击战结束后,117师被授予“猛插猛打”锦旗。师史记录了这支部队的穿插路线、歼敌数字,却只在附录里留一句:“政治部主任吴书,于执行任务中殉职。”简短得像一个句号。可在家书、在妻子的暖穴之举里,这个句号仍在发热。
信未寄,人已远——政治工作背后的柔情
战场上冲锋的身影常被聚光灯追着跑,后台那些“磨嘴皮子”的人却容易被忽略。没有他们,部队士气就像断火的机车,爬不动坡。117师战史显示,四次战役中全师减员三分之一,逃兵率却几乎为零,这与吴书反复“做通思想”的功劳脱不开。
有意思的是,志愿军前线政工干部配比为八比一,每八百名战士就有一名“心灵工程师”。吴书牺牲后,师里一度无人顶上,宣传鼓动瞬间哑火,直到三个月后军部再调干部才恢复常态。短暂的空白,让所有人明白了岗位不可替代。
试想一下,如果没人耐心劝导,穿草鞋的士兵怎敢直面坦克?吴书把缴获的饭袋做成“小奖章”,听上去像玩闹,却让战士在紧张气氛中找回幽默感。笑声一出,心大了,胆随之壮,这股无形力量,比一箱子子弹还珍贵。
遗憾的是,现存档案里关于他的资料不足十页,照片也模糊。但他仍被人记起,很大程度上因那座被妻子“暖过”的墓穴。横城的硝烟散了,洞口的体温却还在,提醒后人:钢铁背后,有血肉每日配资网站,也有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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